老刘走到点歌台前面,手指在萤幕上划拉了两下。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,许斌一听就乐了。 又是Beyond……《喜欢你》,东北人民对Beyond的热爱程度,许斌今天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。 老刘开口了; “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……” 许斌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,老刘的粤语发音和陈福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。 陈福是魔改,是创造,是把歌词重新发明一遍。 老刘则是……努力想唱对,但每一个字都歪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。 细雨变成了水鱼,别说,粤语地区大家就喜欢水鱼。 水鱼太珍贵了,妈迈批的,好像还挺有道理的。 ……带风变成了大风……湿透变成了石头……整句连起来就是:“水鱼大风石头黄昏的街道”。 好吧,不知道水鱼到底在干什么,但老广表示水鱼很好。 老刘唱得特别投入,眼睛闭着,身体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,每一个尾音都在用力往上顶,顶到脸红脖子粗也不放弃。 那股子认真劲儿,配上完全跑偏的发音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。 陈福在下面拍着桌子给他打拍子,一边打一边跟着嚎,那叫一个激情啊。 陈洋凑到许斌耳边,大声说:“斌子你发现没有,喝了酒之后唱歌,跑不跑调根本不重要!” 许斌点点头,确实,酒到了这个份上,音准已经是次要的了,重要的是喊出来。 把嗓子喊开了,把胸腔里的气全吼出去,那种感觉比什么都舒服。 老刘唱完副歌,包房里一片叫好声。 陈福站起来鼓掌,巴掌拍得震天响:“老刘! 稳!太稳了!” 老刘拿着话筒鞠了一躬,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刚完成了一场万人演唱会。 这时候大家开始轮流上厕所了,啤酒这东西,喝进去痛快,排出来也痛快。 几个人进进出出的,包房里的气氛却一点没冷下来。 这个状态是最好的……酒意上头了,情绪兴奋了,但还没到醉的地步。 脑子是清醒的,胆子是放开的,舌头还没打结。 陈颖从冰水箱里又捞出几瓶啤酒,挨个递过去,然后转头看向千草熏:“小熏,上去唱一个!” 千草熏正小口小口喝着啤酒,突然被点名,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。 浴衣袖子被她攥在手里揉来揉去,脸一下子红了,不知道是酒意上来了还是害羞。 “妈……我不会唱……” “咋不会唱呢? 你在日本不也经常去卡拉OK吗?” “那是日本的……” 千草熏的声音越来越小:“我五音不全的……比堂哥还过分……” 陈福在对面听见了,非但没生气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:“没事! 小熏你尽管唱! 你唱得越难听,就证明你哥我越正常!” “咱又没收门票钱,唱歌是为了自己舒服,跑跑调能要命杂的。” “什么歪理。” 陈洋白了他一眼,不过细一想他说的也对。 千草熏还是摇头,脸红得都快冒烟了。 许斌放下啤酒瓶,伸手揽住千草熏的肩膀,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 千草熏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许斌已经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。 动作很轻,很快,像是不经意的那种。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。 陈福嘴巴张成了O型。 陈洋眉毛挑得老高,陈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 包房里安静了一秒,然后陈福爆发出了一声怪叫:“喔……亲的好!!!” 陈洋也跟着起哄:“小斌可以啊!” 陈颖倒是没说话,只是嘴角翘了翘,抿了一口啤酒,目光在许斌和千草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 千草熏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红得能滴血,耳朵尖都是粉红色的。 她下意识地往许斌怀里缩了缩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 许斌没理那群起哄的,低下头凑到千草熏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想唱什么? 我陪你。” 千草熏咬着嘴唇,犹豫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斌,眼睛里带着一点怯,又带着一点期待。 “我想唱……中华民谣。” 许斌微微一愣。 他以为她会选一首日本歌,或者什么流行情歌。 “为什么是这首?” 千草熏的声音轻轻的:“我以前听过……歌词太美了……朝花夕拾杯中酒……寂寞的人在风雨后……” “我每次听到都觉得,这些字组合在一起,像画一样。” “不……那应该是画不出来的美,是我自己觉得文字的美学颠峰。” 许斌看着她。 浴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,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,睫毛微微颤动着。 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亮晶晶的,是真的觉得那些歌词很美。 许斌呵呵一笑,从浴衣口袋里摸出烟盒,叼了一根在嘴里,打火机啪地点燃。 吸了一口,烟雾从嘴角飘出来,然后站起来,大步走向了点歌台。 陈福正拿着副麦,和他朋友老刘站在一起,两个人各自握着话筒,正在合唱一首不知道谁点的歌。 陈福走的是高音乱飙路线,老刘走的是低音跑调路线,两个人各唱各的调,互不干扰,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双声道跑调效果。 这画面怎么说呢……就像两台收音机同时播放不同的频道,但神奇的是居然还能听。